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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始终忘不了第一次遇见长嫚的那一天。
扶苏是长子,咸阳宫里的弟弟妹妹们有很多,除却第一个弟弟妹妹出生时,他曾经去看望过,其余弟弟妹妹出生后,他只送了点礼,不再亲自去探望。
倒不是看望第一个弟弟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,只是望着弟弟的母亲呵护弟弟的姿态,以及对其他外人、指他自已的那种隐隐防备的态度,扶苏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,可记事也懂事的早,便不再与弟弟妹妹们凑一起,特别是刚出生或出生没多久的。
扶苏还无法具体描述出当时的心情。
他是在一处颇为寂静的宫苑墙角遇到的长嫚。
那时候才三四岁的长嫚独自一个人坐在墙角,屁股下面垫着的个奇怪的东西,好像是好几块木块堆砌成的一个可以坐着的东西。
长嫚那时候矮矮小小,因为已经在努力锻炼身体了,所以不再如出生那会儿般瘦瘦的,脸颊上也是软软的圆圆的肉肉,加上她白,就像是白云一样让人很想触碰或捏一下。
后来长嫚与他说,那东西叫凳子。
但当时的扶苏不知道那叫什么,只凭着衣服布料以及周围情况大致分辨出:眼前人应该也是他众多妹妹中间的一个,有些陌生,他好像没见过。
没见过也正常,月姬那会儿整日闭门,只专心养孩子,就连长嫚,也是在她强烈要求下,才能离开母亲视线一会儿。
长嫚正在思索人生——咳,其实她就是在发呆。
达到定下每日锻炼目标后,长嫚就有点想偷懒了、她如今才三岁,偷个懒怎么了?!
长嫚理直气壮的想着,坐在避风的墙角,晃着小短腿,看看天看看树,看看花看看、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。
扶苏也不知晓自已为何会上前。
或许是那小团子脸上表情太过悠闲自在、太过无忧无虑,与整座严谨运转着的咸阳宫都颇为格格不入,他有些想知道她在开心什么,于是扶苏便不自觉往前走,直到对上小团子的眼睛,他才微微回神,下意识的笑了笑。
这个年纪,这个衣着,还有身后那群人,以及这下意识的动作表情。
长嫚弯眸一笑,唤道:“阿兄也来散步呀。”
扶苏当时到底还小,不够冷静,被甜甜的一句阿兄冲昏了脑袋,白皙的脸颊都红了好一片,唇瓣微动好几下,才低声回答道:“……嗯,来散步。”
莫名出现的理由已经被人给予了,在长嫚的示意下,她那边的婢女在长嫚的身边放下了一个凳子,扶苏有些犹疑不定的在那凳子上坐下,很稳,他便也稍稍放松了些。
坐在了差不多地方,拥有了差不多的视角后,扶苏也学着长嫚般,抬头望天。
下午三四点的天,出奇的明媚与漂亮,没有树杈与宫墙的遮挡,从前他举目便可看到的天空,在那刻,竟美得他有些以为是在做梦。
明明已经坐到了一起,却没有人扯出新话题,只都安静的望着天。
面对这个小妹妹既没说些客套问候的话,也没说些讨好亲近的话的情况,扶苏还是不自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不是扶苏不擅长应对那种情况,也不是扶苏讨厌弟弟妹妹们的亲近,只是偶尔、偶尔他也会希望有喘息的时间,换句话说,就是希望有不需要社交但有陪伴的时间。
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到像他父皇那样热爱政务,也暂时做不到永远妥帖处理一切人际关系。
这样安静就好,不用说话,却依旧能感觉到陪伴,他好像就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至于长嫚为啥不说话。
因为累。
也因为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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